爷爷把脸贴在新生儿科玻璃上，呼出的白雾糊住了一小块窗。里头一排小床，他的孙子在第三张，正攥着拳头睡觉。他看了十分钟，掏出手机想拍，护士在里头摆摆手。他收起手机，又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电梯走。走廊尽头有台抓娃娃机，灯一闪一闪的，他路过时停了两秒，没投币。

医院门口的小卖部摆着三台游戏机，拳皇和赛车，屏幕旧得发黄。一个穿外卖服的小伙子正搓招，旁边搁着没送完的奶茶。爷爷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厂里打街机，五毛钱四个币，输了就站后面看别人打。他站过去看了一会儿，小伙子连输两局，骂了句脏话，又投币。爷爷没说话，从兜里摸出两个硬币，搁在机台上，转身走了。

回家路上他拐进公园。树底下围了一圈人下象棋，他挤进去看。红方老头举着马犹豫，旁边支招的比下棋的还急。有人喊“跳马保车”，有人喊“别听他的”，红方老头把马往边上一搁，走了一步臭棋，对面立刻吃了他的炮。围观的人哄一声笑开，输棋的老头拍大腿，说刚才谁让我跳马的。没人认账。爷爷也笑了，摸出烟点上。

晚上儿子打电话来，说孩子黄疸降了，过两天能出院。爷爷问要不要买点啥，儿子说不用。挂了电话，他翻出抽屉里的旧收音机，电池盖松了，拿胶带缠着。拧开旋钮，本地台在放相声，马三立，说《买猴》。他听了两遍，中间信号飘走一段，他拍了拍收音机，声音又回来了。听完一段，他把收音机搁床头，没关，听着里头换了个评书，慢慢睡着了。

第二天他又去医院，这回带了副扑克。在走廊长椅上自己摆接龙，摆了三把没通。旁边等探视的家属凑过来看，说你这么摆不对，红桃该放那儿。他按人家说的挪了一张，还是不通。那人干脆坐下来，俩人一起摆，摆到第四把通了。那人说你看，得这么玩。爷爷把牌收起来，说再来一把。

孙子出院那天，他抱着孩子往停车场走，路过那台抓娃娃机。他摸出十块钱，换了五个币，塞了一个进去，爪子晃悠悠下去，抓了个空。第二个币抓上来一只黄鸭子，他递给儿媳妇，说给孩子玩。儿媳妇笑，说爸你手气还行。剩下三个币他给了旁边站着的小孩，小孩抓了两次没抓着，第三次钩住一只小熊的耳朵，提溜到出口。小孩蹦起来喊妈你看。爷爷抱着孙子往车里走，心想这玩意儿比打麻将便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