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。出租屋朝西，下午的日头把塑料盆晒得发烫，叶子卷起边，像被谁攥过一把。我蹲下来浇水，水渗进干裂的土里，几秒钟就没了影。这盆薄荷是搬家时朋友硬塞给我的，说好养，掐一把就能泡水。结果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，更别说它。浇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疯跑的日子，那时候身体好像不知道累，太阳底下追蜻蜓能追一下午。

后来我开始跑步，起因很实际：从出租屋到地铁站要走十五分钟，每天来回两趟，走得人烦躁。有天早上起晚了，索性跑起来，结果发现跑比走快不了多少，还喘得厉害。那之后我就隔天早起半小时，绕着小区后面的断头路跑几个来回。路面坑洼，路灯也暗，但没什么人，不用跟谁打招呼。跑了大概两周，某天早上跑完上楼，腿发酸，站在阳台上看那盆薄荷，觉得它好像没那么蔫了。

体育这件事，我原先觉得离自己很远。上学时候体育课就是跑圈和做操，考试项目练一练，过了就行。工作以后更没有理由动，坐一天下来腰酸背痛，回家只想瘫着。可真跑起来才发现，身体这东西你不理它，它就一点点锈掉。跑完出一身汗，冲个澡，那天上班坐得都直一些。也不是什么大道理，就是肌肉酸过之后那种松快，跟薄荷被浇透水之后支棱起来差不多。

小区后面那条断头路最近热闹了。早上六点多，陆续有人来，有老头打太极，动作慢得跟树懒似的，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跳绳，绳子抽地啪啪响。还有个穿校服的小孩天天在练立定跳远，估计是中考要考。我跑我的，他们练他们的，互相不搭话，但心里知道彼此都在干同一件事：把身体从被窝里拽出来，让它动一动。这种默契挺有意思，比健身房办卡实在。

薄荷长出新叶了。嫩绿的，从老叶子中间冒出来，我掐了两片泡水，味道冲得很。跑步也坚持了快两个月，配速没怎么变，但跑完不那么喘了。有天早上跑着跑着，忽然想起小时候追蜻蜓那个劲头，身体轻得好像能飞起来。现在当然飞不起来，膝盖还偶尔响两声，但跑完在路边拉伸的时候，看天一点点亮起来，觉得这一天开头还不错。

体育对我来说，大概就是阳台那盆薄荷和断头路上的来回跑。没什么计划表，也不测心率，更没想过要跑马拉松。就是每天挪出半小时，让身体出点汗，回来浇花，上班。日子照旧，但好像哪里松快了一点。薄荷又该浇水了，今天跑得远了些，多绕了一个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