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广场舞的音响谁来关

晚上九点出头，广场舞散了。最后走的大姐弯腰拔掉插线板，把那个半人高的黑色音响往小推车上一搁，顺手按了下侧面的蓝牙键，确认断开。她不知道的是，这台音响里那块巴掌大的主板，算力比二十年前整栋楼的电脑加起来还强。

音响能推着走，靠的是锂电池。这种电池早些年只在实验室里见得到，后来手机先用上，再后来扫地机器人、电动自行车、广场舞音响，一层层铺开。能量密度上去了，成本下来了，一个退休工人也买得起。技术的扩散往往就是这样，从高不可攀的地方出发，最后落在一辆吱呀作响的小推车上。

那位大姐回家路上掏出手机，扫了辆共享单车。扫码这个动作她练了两年才顺手，现在比掏钥匙还快。定位、解锁、计费，几秒钟里跑完一串流程。卫星在天上盯着，服务器在某个机房里转着，她只管骑。这些系统互相咬合得越紧，她用起来就越觉得什么都没发生。

她到家把音响插上充电，去厨房热饭。微波炉定两分钟，按下启动，转盘转起来。她不知道微波炉里的磁控管和手机信号塔用的是同一类物理原理，也不关心。科技走到日常这一步，标志就是没人再提它的名字。用得上，摸得着，不出毛病，就够了。

吃完饭她坐沙发上刷短视频，算法推来一条教做红烧肉的。她看了十几秒划走，又推来一条，她看完了。推荐系统在后台不停调参数，试着猜她下一秒想看什么。猜得准，她多待半小时；猜不准，她关屏睡觉。这套机制不声不响，却决定了很多人晚上怎么打发时间。

十点半，她关灯。床头那个智能音箱亮着一圈小蓝光，等她开口。她说关灯，灯灭了。她说定六点半的闹钟，音箱应了一声。屋里静下来，只有充电器偶尔发出一丝电流声。那些芯片、协议、算法都退到墙后面去了，剩下一个要早起买菜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