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把脸贴在新生儿科的玻璃上，鼻尖压出一小片白雾。里面一排小床，第三张床头挂着蓝色卡片。他看了很久，直到护士过来拉窗帘。走廊里消毒水味重，他退到长椅边坐下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点开一个消消乐。三颗星过关的时候，他嘴角动了动。

他每天下午都来，看完孙子就坐在走廊尽头玩半小时游戏。那款消消乐他打了两年多，卡在第四百三十关，一直没过。旁边有个年轻爸爸也在等，看他玩得认真，凑过来问是多少关。爷爷把屏幕转过去，那人说这关得先清底下两排。两个人就着手机研究起来，护士推车经过时他们往墙边让了让。

游戏这东西，爷爷以前觉得是小孩子的事。退休头两年他种花、遛鸟，后来膝盖不行了，鸟也送人了。孙子教他玩消消乐，说爷爷你试试，不费脑子。结果他比孙子还上瘾。四百三十关过了那晚，他给三个老同事打电话，说你们猜我过了多少关。人家正打麻将，敷衍两句挂了。

病房里不能大声说话，爷爷就把游戏声音关了，只看画面。消掉一排彩色方块，分数往上跳。他老伴说他这是图啥，又不赢房子不赢地。爷爷说你不懂，那个声音听着舒服。其实他也没细想过，就是手指头动一动，脑子跟着转，时间过得快些。等孙子出院那天，他手机里攒了十几颗星星。

同楼层有个老太太，每天推着输液架在走廊走圈。有一回她停在爷爷身后看了一会儿，说你这花花绿绿的挺好看。爷爷让她试一把，她手抖，点不准，急得直摇头。爷爷说慢慢来，我刚开始也这样。后来老太太每天走完圈就过来坐十分钟，两人轮流玩，谁输了换人。护士长看见也没说什么。

有天下午游戏更新，新加了关卡。爷爷戴着老花镜研究新规则，老太太在旁边出主意，说这个带冰块的得从边上敲。两个人头碰头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走廊那头传来婴儿哭声，爷爷抬头听了听，又低下头继续点。冰块碎掉的时候，他听见老太太说，哎，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