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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阳台上的香肠与一场漫长的消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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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09-13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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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09-13

腊月里灌香肠的阳台总是拥挤的。竹竿上挂满红白相间的肉肠,油光在冷风里慢慢凝住,像一排沉默的、正在风干的乐器。母亲每天去翻动它们,看哪一节需要再扎个孔放气。这活儿没什么乐趣可言,可她乐此不疲。我站在旁边看,忽然觉得这也是一种娱乐,一种被日子磨得极慢极慢的、不需要观众的娱乐。

娱乐这个词,如今被压缩得太紧了。打开手机,满屏都是短促的笑声、被剪碎的剧情、三秒一个的反转。人们管这叫放松,可手指划得越快,心里越空。真正的消遣往往长得不好看,甚至有点枯燥。像灌香肠,要选肉、切丁、拌料、灌肠、扎孔、晾晒,每一步都急不得。你花一下午弄完,手上全是花椒和白酒的味道,夜里躺下,那味道还留在指尖。这种慢吞吞的劳作,反倒让时间变得可以触摸。

我小时候,娱乐是更笨拙的事。邻居家有一台黑白电视,一到傍晚,院子里的人端着饭碗聚过去。信号不好时,有人爬上屋顶转天线,底下的人齐声喊“往左,再往左”。雪花点里模糊的人影,大家看得津津有味。那时候的娱乐带着一股集体性的耐心,你得等,得凑合,得跟别人挤在一起。现在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块屏幕,随时能调出无穷的节目,可那种“往左再往左”的呼喊声,再也听不见了。

灌香肠的阳台对面,是另一栋楼的后窗。有个老头每天下午坐在窗边拉二胡,拉得不算好,偶尔跑调,可他拉得认真。我母亲翻香肠时,会停下手听一会儿,然后接着翻。他们从没说过话,但一个拉琴、一个晾肉,隔着十几米空气,像是达成了一种不用约定的默契。娱乐到了这个份上,已经跟表演和观赏没什么关系了。它变成一种各自做事、却知道对方也在的安稳。

有人觉得娱乐必须热闹,必须一群人笑成一团,或者必须去远方看不一样的风景。可腊月里的阳台告诉我,娱乐也可以是重复的、安静的、只属于自己的。你给香肠翻面,数着日子等风把它们吹干。这中间没有惊喜,没有高光时刻,可你每天都会去阳台站一会儿。那种站一会儿本身,就是消遣。它不负责让你开心,只负责让你从别的事情里暂时走开。

香肠晾到第七天,颜色变深,表皮起皱。母亲剪下一节蒸了,切片端上桌。大家夹着吃,说咸淡正好。没人提阳台上的风、翻动的次数、扎孔时的小心。娱乐也是这样,它发生在过程中,结果只是顺带的事。你坐在那里看一根香肠慢慢变干,跟坐在河边等鱼咬钩、坐在灯下拼一幅拼图,本质上是一回事。时间被填满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做。这种什么都不做的感觉,如今比什么都难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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