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跑的午后，风在耳边

小区的水泥路拐过第三棵樟树时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像拉风箱。肺里灌满夏天的热气，汗从后颈滑进衣领，痒痒的。前面那个穿蓝背心的老头又超过我了，他跑得不快，但步子稳当，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。我试着学他的节奏，脚掌落地轻些，膝盖抬高点。跑了大约二十分钟，胸口那团堵着的气忽然散了，像堵了很久的河道被水冲开，人一下子轻了。

操场边上的单杠生了锈，握上去满手红褐色粉末。我跳起来抓住横杆，身体悬空，肩胛骨发出两声脆响。旁边几个初中生在做引体向上，下巴过杠，下来，再上去，数到第十二个才停。我做了三个就没了力气，手臂发抖，只好松开手跳下来。手掌火辣辣的，低头看，磨出两道白印子。那感觉不坏，像小时候爬树留下的痕迹。

羽毛球在黄昏的球场上划出弧线，白色的小球被夕阳染成橘色。我和搭档都不是高手，球经常飞偏，跑动也慢，但谁都没抱怨。有一次我扑得太猛，球拍脱手飞出去，落在对面场地上，对方捡起来递还给我，笑着说：“劲儿挺大。”我们打了四十分钟，比分一直咬着，最后也没分出输赢。散场时天已经暗了，路灯刚亮，照得球场一半明一半暗。

游泳馆的水总是凉的，刚下去时浑身一激灵。我扶着池边慢慢适应，水没过胸口，浮力把身体托起来，脚轻轻离地。游到第三个来回时，动作顺了，手臂划水不再磕磕绊绊，换气也不再呛水。水声在耳边闷闷的，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划水声。游完一千米，趴在池边喘气，看水波慢慢平复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身体记得，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发热。

清晨的公园里，打太极的老人动作慢得像放录像带。他们不着急，一个云手要转好几秒，眼神却始终跟着手指走。我在旁边看了很久，试着模仿，总觉得哪里不对，不是手脚没到，是心没沉下来。有个穿白衣的老太太停下来，说：“你肩膀太紧了，松一松。”我照她说的，把肩膀往下放，果然，动作顺了一点。她笑了笑，又回去打她的拳，不再管我。

踢球时摔了一跤，膝盖蹭掉一块皮，血珠子慢慢渗出来。队友围过来，有人递水，有人蹲下来看伤口，还有人开玩笑说“正好练练铁人三项”。我坐在地上，太阳晒着后背，疼是真疼，可心里不恼。站起来走了两步，膝盖有点僵，但能活动。傍晚回家，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，走楼梯时还有感觉。第二天照常上班，只是走路慢了半拍。第三天，我换了双旧鞋，又去球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