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流里的普通人

公园长椅上的午饭吃到一半，老周把饭盒盖扣上，眼睛却跟着路边一辆银色小轿车走了好远。那车开得不快，在找车位。他认得这种车，跟自己那辆开了八年的旧车一个牌子。他想起早上扫街时，车底下的落叶最难扫，得蹲下来用手够。那些车一辆接一辆停过去，谁也不会留意路边弯腰的人。

老周那辆车是二手的，买的时候里程表已经转过十万公里。他每天凌晨四点出门，车就停在城中村巷子口，车身上落一层薄灰。他不太在意这些，能开就行。去年冬天暖风坏了，他裹着棉袄开了两个月，后来花八十块钱换了个小零件，又好了。他说车这东西，跟扫帚差不多，用久了顺手，舍不得扔。

中午公园里人多，有年轻人开着车来遛娃，后备箱里塞着折叠椅和帐篷。老周看着他们搬东西，想起自己后备箱里常年放着一把大扫帚和一个塑料桶。他有时候也坐进车里吃午饭，把座椅放倒，眯二十分钟。那辆车对他来讲就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小屋子，停在路边不显眼，正好。

路上跑的车越来越多，样子也越变越花哨。老周叫不出几个新款的名字，但他认得哪些车贵，哪些车底盘低容易托底。他扫过一条街，见过新车第一天上路就蹭了保险杠，车主站在路边打电话，一脸心疼。老周推着车过去，把碎渣扫走。他觉得车再新，开在路上也免不了磕碰。

下午他得去另一条街换班。发动车子的时候，发动机声音有点闷，他没当回事，挂挡走了。收音机里在说新能源车怎么省钱，他听了一耳朵，算了一下自己一个月油钱，没算明白。到路口等红灯，旁边停着一辆崭新的电动车，安安静静的。老周扭头看了一眼，又转回来盯着红灯读秒。

收工后他把车停回巷子口，拿抹布擦了擦前挡风玻璃。明天还是四点出门，车还得接着开。他锁上车门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，那辆灰扑扑的小车趴在路灯底下，跟旁边几辆差不多旧的车挤在一起，看不出哪辆是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