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停电后的手机灯

那天晚上小区突然停电，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我摸出手机点亮屏幕，借着那点光往下走，走到三楼拐角，看见邻居家的小孩正扶着墙慢慢挪步。他爸在后面举着手机给他照路，嘴里念叨着“脚抬高，别绊着”。小孩走得很认真，一步一步踩实了才往前挪，那架势像在做什么正经训练。

这让我想起体育课上练平衡木的情形。那时候操场边上的水泥台子就是我们的平衡木，体育老师拿粉笔在上面画几道线，让我们挨个走。谁走歪了掉下来，就得排到队尾重来。现在想想，那台子不过二十公分宽，离地也就半尺高，可当时站在上面，觉得全世界都在晃。走平衡这件事，说到底是跟自己较劲，眼睛看前方，脚底找感觉，心里不能慌。

小孩他爸的手机灯光一直稳稳照着前面两三级台阶，不晃也不抖。这让我想起以前打球时队长说过的话，他说场上最怕的不是对手强，是自己人乱跑位。你跑你的，我跑我的，球传出去没人接，防守时又撞到一块。后来我们练了半个月的站位，谁负责哪块区域，谁补谁的位置，练到不用看都知道队友在哪。那种默契不是喊出来的，是反复跑出来的。

体育这东西，很多时候练的不是身体，是脑子里的那根弦。我见过一个打乒乓球的老头，七十多了，每天下午在活动室跟年轻人对打。他步子不快，力气也不大，可球路特别刁。年轻人猛抽一板，他轻轻一挡，球就落在台子边角上。问他怎么练的，他说年轻时在厂里打了二十年，每天下班打两小时，打坏了几十块胶皮。手感是磨出来的，急不得。

小孩终于走到二楼平台，松了口气，回头冲他爸笑。他爸把手机往上举了举，照着他继续往下走。楼道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说话声。我突然觉得这场景跟体育课下课后的走廊有点像，大家累得东倒西歪，可脸上都松快。体育带给人的东西，有时候不在跑得多快跳得多高，就在这些日常的、笨拙的、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里。

手机灯光照着最后几级台阶，小孩蹦下去，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，站稳了。他爸关了手电筒，楼道重新黑下来。我听见他们父子俩在楼下开门进屋，门锁咔嗒一声。我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摸着扶手走完剩下的路。体育课教过我们怎么摔倒时用手撑地，怎么跑步时不憋气，这些零碎的动作要领，平时想不起来，可到了黑灯瞎火的时候，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走。